时艰之下的“专列”:从寒冬“开向”暖春

2020-03-31 10∶03 来源: 上海普陀

新年的这场疫情如一场来势汹汹的寒潮,“封冻”华夏大地,申城顿时寂静了不少。静止的城市里,有一个地方“热闹”依旧,每天迎来送往八方来“客”,有人心存感激、有人不舍留念,有人写来长长的感谢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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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鑫写来的感谢信

“救助站里所有可爱可敬的工作人员,给了我这样有家却无处归的过路人一个安稳的避风港,悉心照顾,无畏无惧。”写来感谢信的是“90后”湖北小伙小鑫(化名),由于新冠肺炎疫情影响,他没了工作,也回不了老家,陷入无处安身境地,走投无路之下,辗转向普陀区救助管理站求援,在站里度过25天救助生活。因为他这段特别的经历,让我们也得以一窥疫情之下,救助管理站的生活实景。

“疫”路相伴  “专列”之上有坚守

“它就像一列从寒冬驶向春天的火车,开过沼泽泥泞,把我送到了春天的原野。”小鑫说,救助管理站里的8个房间就像火车的8个车厢。不同的是,这里的“车厢”大多是单人间,形形色色的人上了车,又在中途下车,来的时候彷徨无助,走的时候心存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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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陀区救助管理站接待大厅

救助管理站,2003年之前叫做收容遣送站。在很多人的印象里,一张冷冰冰的折叠床、一个热水瓶就是它的全貌,而更多的人其实连它是什么样都不知道。疫情期间,普陀区救助管理站对流浪无着人员和因疫情影响导致居住无着的对象“应救尽救”,承担起被救助人员防疫管控重任。“我们可能是疫情期间,全上海唯一一家承担‘两无人员’和精神障碍对象隔离观察任务的救助管理站。”普陀区救助管理站站长王道佳说,在救助管理站设置隔离观察点,就像是完成“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场地条件、人员力量、防疫物资等等都是需要跨过的“坎”,但越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需要莫大的勇气和担当去不折不扣地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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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真正查询救助人员信息

疫情就是命令,防控就是责任。救助管理站仅有14名工作人员,不仅每天两班倒,还组成了专班队,应对随时产生的突发情况。与工作人员数相比,站内房间数更捉襟见肘。“我们一共8个房间,真正完全满足隔离要求的只有1楼2个房间——有独立卫生间。于是我们连夜调整楼层布局,把一楼改成了封闭的隔离观察区,每间房间只放一张床铺。年前紧急采购的紫外线空气消毒机在隔离区发挥了大作用。”那时候,站长带头,业务骨干、党员跟进,开启了36小时在岗的 “双值班”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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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人员正在为非隔离区域消毒

“这段时间,站里很多人都把这当成家,像我差不多在站里睡了一个多月。”说起战“疫”时刻队员们的表现,王道佳特别自豪,“一开始心里都没底,肯定有点怕的,但是队员们没有一个退缩的,时间长了,大家都掌握要领了,紧张感就少了很多。”小鑫进站的那天,站里的工作人员已经连轴转了近一个月,陆陆续续救助并资返多名流浪着及身陷困境人员。“人员、车辆全部在站里24小时待命。”王道佳干这行至今,这样的阵势却没见过几次。

深夜守候  “乘务员”雨中相迎

小鑫的到来对工作人员来说只是一次平常援助。但对他来说却是一次永生难忘的经历。“一天问了7家酒店,得到的回答都是拒绝。”回想投店屡屡遭拒的经历,小鑫觉得那是他最无助的时刻。“我把附近3公里内的酒店问了个遍,听到最多的是‘对不起’。好不容易有一家帮我办了入住,刚洗了个澡,店长就上门以不能收住湖北人请我退房。”彼时,那张湖北籍身份证仿佛一个标签,让他寸步难行。“后来,天开始下雨,天气变得很冷,身上的钱也所剩无几,一想到无处安身,我就想哭。”那时的小鑫不敢给爸妈打电话,最后实在没有办法,才打了110和12345市民热线。可电话那头告诉他,由于未离过沪,他不符合集中隔离医学观察条件。最后,这通电话被转到了普陀区救助管理站,接电话的正是站长王道佳。“当时心里也没底,只听到电话那头说‘你别急,按照我说的做,然后到站里来。’”顿时,他悬空的心仿佛有了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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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之中的救助管理站

“拿着医院的血常规和CT报告,就像是拿到了上车的‘车票’。”晚上9点多,外面下着雨,小鑫站在路口看到救助站里透出的灯光。“就像黑夜里,火车头上的灯光。”走到大门口,值守的工作人员立刻发现了他,连忙开了门招呼他进来。从大门到大厅,是小鑫那天走过最轻松的路。“整整一天,我都是被拒绝,这里却欢迎我来,那种感受,就像在黑暗中看到一抹亮光,没有经历过的人是没法体会的。”

那时,小鑫激动得有点懵。“不用想太多,安心住下,疫情是没办法的情况,在这里有什么需求都可以告诉我们,我们会尽力满足。”王站长见到他,第一句话就安慰他。有个叫小胖的工作人员帮他拿了行李,用家乡话跟他说:“谁都有落难的时候,不用想太多。”想到他可能还没吃饭,还拿了餐点给他。办理好入站登记,走进了隔离房间,小鑫看到里面脸盆、牙膏牙刷等洗漱用品一应俱全,闻着蓬松的被子上阳光的味道,他的心总算踏实了。

“就像是在乘务员的帮助下,找到了自己的座位。”就这样,小鑫成了1号“车厢”的“新乘客”,开始了14天隔离观察。

找到家了 “同车”大爷归有期

“专列”上的“乘务员”每天忙忙碌碌,照顾着“车厢”里“乘客”的一日三餐和生活起居,“乘客”离开了,他们就立刻给房间消毒,打扫,迎接下一个“乘客”的到来。“乘务员”有时候还充当福尔摩斯,为一些特殊的“乘客”找到来时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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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楼隔离区 走廊里还有一台空气消毒机

2月20日晚上8点多,小鑫隔壁的2号房间才空下半天,就住进来一位老大爷。大爷之前一直在光复西路附近流浪,来的时候裹得像个粽子,语无伦次、精神异常,身上还散发着浓烈的异味。随身携带的塑料袋里,装着臭气熏天、令人作呕的食物和水。“乘务员”完全没有另眼相待,一边安抚着大爷,一边想尽办法问询老人的身份信息。王站长还戴上一次性手套,硬是在那个塑料袋里一寸寸的翻找线索,终于找出一本写着端正工整汉字的本子。大爷看见自己熟悉的东西,竟然开口了。他说自己是上海人,住在东方明珠,还是初中毕业的。细心的站长听他的口音觉得不像。仔细翻看小本子后发现一个鲁某某的名字。“我就在救助系统上查找,果然比对成功。”就这样,鲁大爷的身份弄清了,还发现他患有轻度精神疾病。站长向大爷老家的救助管理站核实情况,并与他们沟通,约定等到疫情缓和后,送鲁大爷回家。

“我觉得鲁大爷挺幸运的,遇到了这么一群好心人。”隔离期满后,小鑫在走廊里见到鲁大爷时,根本不敢相信那曾经是个流浪汉。“那段时间,站里最忙的时候,一楼隔离区全部住满了。”看着工作人员不停歇地迎来送往,有时还要半夜去接人,小鑫的心里对他们充满敬佩。

迎来新客  拒绝救助的燕子住了下来

3月16日,小鑫住过的1号“车厢”,迎来了一位新“乘客”——燕子(化名)。燕子是湖北十堰人,来站那天,在苏州河边,没了工作,没了住处的她不堪重负,情绪激动地跳了河。民警把她救了上来,送到救助管理站时,燕子冷冰冰地说:“我不需要救助。”“她很沉默,不跟你多说,也不愿和家人联系,后来我们还发现她的手机已经停机了。”虽然没有回应,但是工作人员还是耐心劝她先住下,要走也等明天白天再走。那天,工作人员一直从下午6点多劝到了晚上9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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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隔离的燕子

“我们这儿有好几个湖北来呢,之前这里住的也是个湖北小伙,跟你一样,因为疫情没了工作,没地方去,在这休息了一段时间才走的。”“你就把这里当成休息的地方,不用担心,安心住下。”第一天晚上,燕子“被”住下。隔天一早,吃过早饭,燕子告诉工作人员,自己食量大,早饭没吃饱。工作人员立即拿了一些饼干给她送了过去,还告诉她不够再给她拿。“后来,我们还跟她说了外面的疫情情况,再后来,我们问她愿不愿意留下。她犹豫了很久,才同意了。”住了几天,燕子的情绪放松了不少。天气好的时候,阳光会透过窗户洒进来,她就喜欢坐在窗前晒晒太阳。

现在,工作人员跟她说话时,她会简单答上两句。“我们从来不怕被救助对象沉默,朝夕相处之后,我们的善意会让他们慢慢安下心来,这需要时间和耐心。”这是站里很多工作人员的经验之谈。前两天,燕子问工作人员要了站里的wifi账号密码,在网上投起了简历。“等隔离结束,我就面试去。”燕子主动告诉工作人员,单位有回复了。

丰某,2月8日刑满释放,生活无着入站,2月28日离开;

金某,2月26日无住所,无工作主动求助,3月10日离开;

程某,2月16日生活无着,被民警送到站,3月16日离开;

栗某,3月20日来站求助,当天助其返乡......

从1月24日至今,普陀区救助管理站站内救助52人,这个数字创下了近年来同期站内救助人数之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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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助管理站帮助困难人员返乡

此时,已经回到湖北的小鑫还常常和站里的小胖微信聊天,两人因为这段经历成了患难之交。小鑫常说:“危难时刻,没有谁会像父母一样关心你、帮助你、天经地义应该对你好,但是救助管理站的工作人员们做到了。”这25天他将毕生难忘。

“专列”上,“乘务员”和“乘客”的相遇是一种偶然,不时会有“乘客”上车下车,短暂的相遇之后是各奔东西,回归生活。无论是“乘客”还是“乘务员”,疫情里的那段“共乘”的旅途,会是每个人的独家记忆,记住这场“全民战疫”中,曾相互鼓励、相互扶持、携手共进;记住上海这座温馨的城市;也记住救助管理站这个匆匆停留却留下绵长回忆的地方。